
電影《與神同行》的河正宇,也是個「走路的人」。他沒有把走路包裝成什麼了不起的訓練計畫,倒像是某天開始走,後來就一直走了下去。讀著讀著,我也想起自己曾經日行一萬步的那段日子。
書裡有一句話,我看到時立刻停了一下:
「偶爾覺得自己的身體只剩下腦和手……」
這句話很像整天坐在電腦前工作的人會有的感覺。腦袋忙著想事情,手忙著敲鍵盤,好像身體其他部分都暫時退場了。走路很簡單,簡單到容易被當成沒什麼;但一走出門,腳底、呼吸、天氣和周遭的聲音,又一樣樣回到感覺裡。
至於「日行一萬步」是不是人人都需要達成的標準,我其實沒有很在意。那時候我想得比較簡單:今天走一走,應該不壞吧。
疫情期間,我也開始試著每天走到一萬步。不是每天都達標,但 2021 年四月開始到年底,幾乎天天都有做到。沒達標的日子,一隻手數得出來:有時忘了看手錶,有時想著晚上十點再補個一千步,結果不小心睡著了。
那段時間,台北街上人少了許多。我覺得清晨的大街反而是最讓人安心的地方,於是常常出門走走,也賺到好幾次「包場」仁愛路的經驗。到現在,我還是會想念那一整段路幾乎只有我一個人的早晨。
後來我也試著換路線,替散步加一點小任務:例如收集彩繪人孔蓋,或從和平西路三段一路走到木柵。沿途會經過中正紀念堂、總統府、台北車站;也會看到很有意思的華江整宅、橫跨信義區和大安區的門牌,還有一個前不著村、後不著店的公車站牌。光是這樣沒有特別目的地走著,就已經會遇見不少有趣的城市細節。若同行的人又熟悉地方文史,那趟路大概會更精彩。
翻開書,會發現河正宇走路的方式也滿有趣:他邀其他藝人組成「走路會」,常常出門前就先在跑步機上走到一萬步,還曾和朋友挑戰日行三萬步,甚至一起完成十萬步。看起來很像把走路當成一場挑戰,但他寫到走路的終點時,想的卻不是什麼偉大的答案:
我們在路的盡頭所發現的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東西,而是我身上的汗味、身邊人們濕黏的氣味、嘈雜的聲音、塵土、疲憊、傷口、疼痛……或許還有些倦、厭煩、病痛。然而,這些微不足道的剎那與回憶,最終卻也成就了我們。
我喜歡這個說法。走到最後,可能沒有突然想通什麼,也沒有抵達一個很有意義的地方;留下來的只是身體的疲憊、路上的瑣碎,以及同行的人。但那些看起來沒什麼的大大小小,回頭看,反而成了這趟路的一部分。
河正宇也寫到,走到一半時,人有時會開始找「這段路的意義」,但也可能只是想找一個「可以放棄的理由」。我讀到這裡,想到跑長距離時也會這樣:有時候不是突然找到什麼大道理,只是再走一小段、再跑一小段,然後看看接下來會怎樣。
書裡還把閱讀和走路放在一起談:兩件明明重要的事,都很容易被「沒時間」擱到一旁。這句我很有共鳴,但也不想把它讀成「只要願意,每個人都一定擠得出時間」——每個人的生活條件不一樣。對我來說,它比較像一個溫和的提醒:如果有一點空隙,可以留給走路,也可以留給讀幾頁書;不用把它們都變成目標或成績。
來自 Derek Chiang 賢伉儷的推薦,讓我讀到這本書,也讀得很愉快。謝謝他們。
《走路的人,河正宇
》
걷는 사람, 하정우
하정우 & 王品涵 (譯者)
跑步閱讀第二十四本
上一本:《我在跑步》— 龔大中
下一本:《用馬拉松旅行世界》— 劉憶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