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一起奔跑吧,小毛驢雪曼!》

在把《天生就會跑》 寫成暢銷書、帶讀者深入塔拉烏馬拉族的世界之後,Christopher McDougall 還能寫出什麼有意思的作品?答案是:寫一本和驢子一起參加路跑的書。

這聽起來很像他會做的事。因為緣分,他和鄰居接下一頭從動物囤積者手中救出的驢子。雪曼身體虛弱,也受過傷害,McDougall 想讓牠重新活動起來,便提議訓練牠參加一場人和驢一起跑的 burro race。聽起來很瘋,也很有愛。大概一般人不會隨口提議:「不如我們十個月後去參加驢子賽跑吧?」但他是 Christopher McDougall 😎

故事裡的人也各有自己的難處:有透過和雪曼一起訓練、試著對抗憂鬱的大學生;有自閉症孩子的家庭;有經歷癌症後想好好過每一天的女牛仔;還有熱愛動物、願意一起幫忙的 Amish 鄰居。原本生活毫無交集的人,因為一頭驢和一場比賽,慢慢聚成一支隊伍。

我喜歡這個設定,也喜歡這本書沒有把跑步只寫成速度、里程或訓練成果。雪曼不是人,我們無從知道牠真正的想法;但透過 McDougall 對牠的觀察、猜測與想像,雪曼慢慢有了鮮明的個性。感人的地方也從這裡開始:作者不是只想讓牠跑得動,而是想知道怎麼讓牠重新覺得,和人相處是安全的。

書裡有個很好的說法,叫「善意銀行」:不要一次向牠要求太多,而要先不斷存進好的經驗。等存得夠多,有一天再請牠做不喜歡的事,牠也許就願意試著回應。這不是催牠快點好起來,而是先讓牠知道,今天和人相處,不會只帶來害怕與痛苦。

看到這裡,我想起家裡的貓「喵喵」。她是一隻小心翼翼的黑色野貓,自己跑來我們家「被養」,卻總像還留著一點戒心。於是我們就在同一個屋簷下,這樣生活了十多年。直到她老了,經過多年朝夕相處,才慢慢熟悉我們、放心下來。後來她會在門口等我們回家;我們看電視時,她會跳到身上取暖,偶爾也會自己走過來。

那些動作都很小。但對一隻曾經不太敢相信人的貓來說,願意靠近,就是很大的事。喵喵和雪曼當然不是同一個故事,我也不想把牠們的經歷說成一樣;只是讀到雪曼慢慢願意信任人時,我想起了那個慢慢來的節奏:不能催,也不要替牠決定什麼時候準備好了。能做的,就是給牠一些時間與空間,繼續相處,讓安全感一點一點存起來。

這也是我覺得這本書比《天生就會跑》更感人的地方。它寫的不只是人怎麼帶著動物去完成一場賽事,也寫雪曼如何讓原本不相干的人有了聚在一起的理由。大家帶著各自的生活和困難,因為牠而一起訓練、一起幫忙,最後成為一支隊伍。跑步沒有神奇地替誰解決所有問題;但它給了這群人一件可以一起做的事,讓他們不必各自面對一切。

還記得我對你說關於銅峽谷比賽的話嗎?你不是從今天開始,瞄準自己的目標去努力。你是從目標開始,然後朝著今天前進。那樣做,你總會找出方法的。